圈养 - 第2章 【二】 by 颓

圈养 - 第2章 【二】,作者:颓

等他们出来后,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。街道两边的行人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姿态,它们拖着腥臭的脓水,挪动时带起一片吧唧吧唧的掉肉声。那些丧尸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缓慢而坚持地围向吴志和叶清灵,由于它们的速度和它们的外貌一样惨不忍睹,在丧尸们围上来之前,吴志和叶清灵早就快速地逃开了。

丧尸们锲而不舍地追在后头,吴志隐隐有些担心,如果周围的丧尸都这样闻风而动的话,他们有可能会被聚集起来的丧尸从四面包围。

必须得在被包围前冲出去!

“叶清灵。”吴志喘着气回头。“我们得加大速……你没事吧!?”

叶清灵的脸没有丝毫运动后的红晕,而是一片惨白,他大口地喘着气,好像怎么也摄取不到氧气。即使这样痛苦,叶清灵依旧是自虐般地追着吴志的脚步奔跑,一言不发。

“该死!”吴志停下脚步,很是懊恼。“我忘了你有心脏病!”

一旦停下,叶清灵仿佛支撑着的那口气没了,佝偻着身子拼命地喘息。就在此时,叶清灵突然松开吴志的手,吃力地泄出几个颤抖的字。“……你……走!”

——又来了么?

就在他们这停顿的一小会,丧尸们已经逐渐逼上来了。

——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让他来选择——

吧唧,吧唧,吧唧。

吴志抖了抖唇,突然一把扛起叶清灵,埋头拼了命般地奔跑起来。被吴志扛在肩上的叶清灵抓着快要掉下去的黑框眼镜,落下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握住镜架的指尖用力得发白。

穿过街巷,跑过路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前方是一块工地,其中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巨大的集装箱,吴志马不停蹄地跑向其中架着一个梯子的集装箱,放下叶清灵。叶清灵没有丝毫迟疑,顺着梯子向上爬去,吴志紧随其后。

等到他们都爬上集装箱时,下面已经围满了丧尸,有几个丧尸也试图通过梯子进行攀爬。吴志用力将梯子推倒,看到那唯一向上的通路被破坏后,整个人大字型地摊在集装箱上喘气。

丧尸们上不来,这一刻,他们算是安全的。

吴志的眼珠向上转,瞥见了叶清灵的身影。“你没事吧?”

叶清灵摇了摇头,只是喘着气,不说话。

安静了一会,像是为了打破这种空白,吴志突然自嘲地道:“你说,我们现在像不像是在拍生化危机?”

叶清灵轻喘着气,打开眼镜戴上。“这不是电影。”

“就他妈因为是现实,我才尤其地呕心。”吴志深吸一口气,然后被下面传来的腥臭味呛到。“该死!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。”

为什么?

叶清灵无法回答,底下的丧尸也不会回答,严格说来,下方的这些怪物全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。

“喂,找到警察之后,你有什么打算?回家吗?”

叶清灵默不做声,只是摇头。

不知道,还是不想说?

吴志完全能确定了,叶清灵家里恐怕存在什么问题,他似乎从来没见过叶清灵的家长。吴志有些失败地发现,同学了这么多年,他连叶清灵家里的基本情况都不清楚。

吴志坐起来,他抓了抓头发,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议道:“要不这样吧,你还是先跟着我,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。我先回家一趟看看情况,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警察局?人多比较好照应……”

“吴志。”叶清灵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,眼镜后面的眼睛似乎笑了笑:“谢谢你。”

这算是答应了吗?吴志郁闷地发现,他有点无法理解对面那个家伙的思维模式。

休息了一阵子,吴志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,他跳起来,活动了一下四肢。“嘿,我们出发吧!”他指了指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集装箱。“我们从这些集装箱上跳过去,走这些集装箱可以直接到叶枝路,那里离警察局不远了。”

目前这些集装箱是最好的跳板,每两个集装箱之间大约相隔五米,如果是吴志一个人的话完全没问题,但是还有叶清灵。如果加上助跑,吴志想,他应该可以背着叶清灵跳过去。有种走在钢丝上的绷紧感,一个不小心,下方的丧尸们会很乐意接住掉下来的两人。

叶清灵起身走到了集装箱边,似乎在目测集装箱之间的距离。吴志以为他担心跳不过,笑着说:“别怕,等下我背着你咻的一下就过去了。你不知道吧,我曾经可是省级跳远……”

“亚军。”叶清灵轻轻地接过话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呃,你居然知道啊,那就……”

“吴志。”

“恩?”

“我很高兴。”叶清灵微微偏回过头,翩跹的碎发遮住他的上边的脸。叶清灵的皮肤很白,映得碎发尤其的黑,吴志只能看到他单薄没有丝毫血色的唇似乎微微勾起。

“抱歉。”

吴志的瞳孔猛地紧缩,他突然意识到叶清灵想要做什么。快啊、快啊快啊——!吴志拼命地鼓动肌肉,张开腿,伸出手,想要在下一刻赶到叶清灵的身边。但是,来不及,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了……!伸出的手连对方最后的一抹衣角都没有碰着,吴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叶清灵从集装箱上跳了下去,眨眼间就被丧尸们吞没了身影。

“不——!!!”

吴志呆呆地站在集装箱上,无法自制地开始颤抖。

“……又一个……”

他并没有认为对方是累赘,但为什么那人却如此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援助?

“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……为什么……啊……”

——吴志,你谁也拯救不了,因为你没有能力,还有立场。

傍晚的阳光洒到了凝固久许的身影上,吴志动了动小指头,有些机械地抬头,望向了家的方位。他木然地扫了一眼那人被吞没的地方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